1.
你推開那扇斑駁的門,走進這家在Bowery Street上的pub,聽見了黑暗中傳來的吵雜且一時難以分辨的破碎噪音。你眼前是一個狹長的通道,右邊是吧台,左邊則是座位區。你聞到再濃密的煙味和 酒味也擋不住的破敗和腐朽氣味。通道走到底,你看到一個小小的舞台。你看到了光線。


那是乾瘦蒼白的Patti Smith在舞台上用力地嘶吼著深邃綿密的詩歌,那是Tom Verlaine 和David Byrne在彈奏難以被歸類的吉他聲響,那是四個黑色皮衣的竹竿在急促地唱著Judy is a Punk。舞台前方因為狹小而顯的擁擠。突然你喵見十多歲的Thurston Moore在角落一臉感動,可能正下定決心要組一個偉大噪音龐克樂隊,然後Michael Stipe從後面拍拍你說借過。

你繼續走過舞台去找廁所,不小心發現表演者的休息室就在去廁所的通道上,並且沒有門,所以你看到了Debbie Harry就坐在裡面抽著煙聊天。你終於進到這個和音樂一樣聞名的廁所,滿牆的塗鴉,噁心的地板,你不禁以為來到電影「猜火車」中伊望麥奎格沈進馬桶的那 個蘇格蘭最骯髒的便所。但是你滿心感動,想要抱著馬桶哭。


是的,這就是CBGB。全世界最著名的搖滾pub,龐克搖滾的發源地。

2.
1973年成立時,從老闆、表演者到聽眾,都不知道他們即將掀起一場搖滾。他們只想做自己喜歡的音樂,並且這是當時紐約幾乎唯一可以讓沒成名的樂團演出的場地。

先是一支叫做Television的樂隊跟老闆說他們想在這裡演出,接著一群看來高高瘦瘦、穿著皮衣的街頭叛逆少年The Ramones也來了,然後波西米亞女詩人Patti Smith開始抱起吉他唱起扭曲的詩與生命,一群念藝術的學生組成的Talking Heads則在舞台上嘗試他們的搖滾實驗。他們在這個黑暗角落所用力吶喊出的噪音,雖然一開始被外面那個明亮的世界所忽視、敵視,但最終他們用力把搖滾樂 的邊界推的更遠。

這裡是真正的School of Rock。


3.
你已經聽過無數次關於CBGB的故事,但是你來到紐約的幾年從來沒進去過,因為他早已不再是搖滾的革命前沿。終於有一次,Patti Smith和她的老伙伴Lenny Kaye重回CBGB,加上神秘嘉賓Michael Stipe,而你在底下流著激動的淚水、唱著People have the Power。

從七零年代中期到二十一世紀,CBGB外面的一切,不論是紐約的地景,或是搖滾樂的世界,都已經過巨大的變化,但CBGB裡面卻彷彿還停留在三十年前(除了紀念品變貴),所以你才能在裡面與哪些古老,甚至早已逝去的靈魂(如幾個Ramones)相遇。


第二次來到CBGB,就是這個關門的最後一夜,又是Patti Smith表演。但你沒有買到票,只能在門口哀悼。


其實,那個傳說中的CBGB早在七零年代的尾巴,就和龐克音樂一起死亡了。而這不正是龐克美學嗎?----在三分鐘的片刻內發洩一切的能量。在這之後,我們看到的龐克只剩一身符號,和被商業邏輯模塑的音樂。

這也是正是今日的CBGB寫照:他早已失去了音樂的創造力,只剩下作為一組象徵,和作為販賣寫滿其Logo的T-shirt的紀念品店。


所以,CBGB的存在早已成為一種對龐克的自我解構。更不要說當老闆準備把店(包括馬桶)原封不動地搬到拉斯維加斯這個虛構的城市,去再現一個CBGB時,符號已經真正地征服了音樂。

CBGB成為空洞符號堆積成的樂高玩具,那沒有七零年代鄉愁的我們呢?


Patti Smith說的好,CBGB是一種心靈狀態。我們在心中保存著我們的CBGB,但是新一代年輕人會找到屬於他們自己的地方,不論是這裡還是任何地方

【本文轉載自Sounds and Fury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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